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，很薄。
我拆开，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。太奶的字，苍劲有力。
上面只写了一句话：“明晚收官家宴，你来。“
我看着那行字，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。
“知道了。“我对孙姨说。
孙姨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晚上，我关了灯，躺在床上。
窗台上的龙胆花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地摇着叶子。
明天就是太奶八十大寿的最后一天。收官家宴，全家到齐。
赵雅倩要我签的两天期限，也到了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份黄棉纸包着的药引，在黑暗中用手一份一份捏过去。纸已经被体温暖热了，隐隐有股药草的清苦味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孙野的消息：“林砚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你两天没回我消息了。“
我打了一行字：“明天有一场家宴。结束之后我来找你。“
他秒回：“到底出什么事se.n了？你跟我说清楚。“
“明天跟你说。“
“林砚！“
我锁了屏，把手机塞在枕头旁边。
闭上眼。
明天。
一切都到明天。
收官家宴。
主厅比任何一天都要隆重。红木圆桌换成了长方形的正席桌，金色的桌旗铺到桌沿，每个座位前面摆了一套完整的银质餐具。
来的人比前几天更多。除了赵家三房的所有人，还有几位在本城有头面的老关系户，加上郑医生本人。郑医生今天一早就到了，被太奶点名要求出席。
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袍。走进主厅的时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。
有人皱眉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李文柏坐在赵雅倩旁边，看见我进来，微微坐直了身体。
赵雅倩也看见了我。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，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，但还是坐得笔直，右手压着左手手腕。
“林砚。“岳父的声音从主位旁边传来，冰冷，“你来了？坐你的位置。“
我的位置还在长桌最末端。
我走过去，坐下来。
酒菜一道一道上来。觥筹交错，场面话来来回回。
第三道菜上完之后，赵雅倩站了起来。
她推开椅子的动作有一点慢，左手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。李文柏伸手想扶她，她轻轻摇了下头。
“今天是奶奶八十大寿的最后一天。“她的声音还是沉稳的，但气息比几天前短了，“有些事我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讲清楚。“
她的目光扫过满桌的人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这几天，有人向我反映，林砚在入赘赵家的三年里，一直用自己配的药方给我煎药，并且私藏了来路不明的针具。这些行为已经经过了郑医生的初步检验，存在安全隐患。“
郑医生坐在桌子中段，听到自己的名字，面无表情地端起了茶杯。
赵雅倩继续说：“除此之外，林砚入赘赵家三年，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，也没有和我建立起正常的夫妻感情。是当初奶奶做的主，不是我的选择。“
她停了一下，看向李文柏。
李文柏适时地低下了头。
“今天，我正式宣布两件事。“赵雅倩的声音抬高了一些，“第一，我和林砚的婚姻，即日起解除。律师已经拟好协议。第二，李文柏对我有救命之恩，接下来他会正式以我未婚夫的身份留在赵家。“
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，右手松开了按着的左手腕。我隔着大半个桌子的距离都能看到，她左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